况且“太虚剑宗”和“神霄道宗”关系不错,自然没有必要为了佛门,得罪了自己的盟友。
“那便如此。”
钱万通笑道,“我等抵达后,先与佛魔双方最高层接触,听取陈情,勘察战场,再做计较。”
“至于那玄门联盟......不妨也派人递个帖子,礼节性拜访一下,探探虚实?”
姜桓与凌无锋对视一眼,缓缓点头。
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。
就在调查团的战舰出发之时,“佛光大陆”上,各方势力已然闻风而动,暗流涌动得更加激烈。
迦叶宝光寺,后山禁地,菩提古刹。
此地乃佛门历代高僧闭关参禅、圆寂坐化之所,古木参天,梵音隐隐,平日里肃穆庄严,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悲怆与肃杀。
了空神僧端坐于主位莲台之上,面容枯槁,气息虽仍虚弱,但眼神锐利如刀,扫视着下方盘坐的几位身影。
左侧首位,是金刚真君,他伤势已恢复大半,古铜色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气息沉凝如山,只是眼神深处,仍残留着一丝失去同门的痛楚与未熄的战意。
右侧首位,是妙音真君,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气息略显浮动,显然“伏龙关血战”中受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。
但此刻她眉目低垂,手中白玉拂尘轻轻搭在臂弯,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镇定。
下方,依次坐着另外几位留守佛国,未曾参与南下与“伏龙关”前期血战的化神初、中期神僧,普法尊者,寂灭禅师,龙象尊者,了悟神僧,了尘神僧,了静神尼,了怒尊者,了剑神僧,慧觉禅师,法严禅师。
这基本上就是佛门能够拿出来的全部机动力量了。
“......这便是联盟的决议。”
了空神僧将一枚记录了“天澜盟”最新决议的玉简内容,以神念显化,展现在菩提古刹中央的半空中,每一个字都仿佛烙印着林轩那平和却不容置疑的气息。
“联合调查调解团,不日即至。”
他声音低沉,回荡在古刹之中,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压抑的火山。
“名誉团长,盟主林轩;实际领队,姜桓、凌无锋、钱万通。”
“携执法队及各方精锐前来。”
“其意不言自明,名为调解,实为施压,令我佛门暂息雷霆之怒,与魔道虚与委蛇!”
“啪!”
金刚真君猛地一拍座下莲台,坚逾金刚的莲台都微微一震,他须发戟张,怒目圆睁:“岂有此理!”
“我佛门弟子血染伏龙关,疆土沦丧,同袍罹难!”
“联盟不思惩恶扬善,反倒要来‘调解'?”
“调解什么?”
“调解我们该割让多少土地给那些魔崽子吗?!”
他声如洪钟,震得古刹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悲愤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普法尊者也眉头紧锁,口宣佛号,“联盟此举,确有和稀泥之嫌。”
“然则,我佛门新遭重创,元气未复,若一意孤行,恐再启战端,届时内外交困……………”
“普法师弟此言差矣!”
寂灭禅师打断了他,这位禅师形銷骨立,眼神却锐利如鹰,“正是因为新遭重创,才更要强硬!”
“若此时退让,魔道气焰必然更炽,四方宵小见我佛门软弱,更会群起而攻!”
“届时,我佛门亿万信众,何以自处?”
“佛国道统,何以延续?”
“唯有展现宁折不弯之决心,方能震慑群丑,赢回尊严,也为死难同门讨回公道!”
寂灭禅师的话引起了不少共鸣,几位年神僧、禅师纷纷颔首,面露激愤。
“金刚师兄、寂灭师弟所言,虽合情理,却失之急切。
妙音真君清冷的声音响起,她缓缓抬眸,眼中智慧之光流转,“了空师兄既已暂应联盟之议,退出之语已收,此刻再行激烈对抗,非但于事无补,反落人口实,谓我佛门出尔反尔,不识大体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联盟调查团前来,看似压制我佛门,实则亦是机会。
“机会?”
龙象尊者身材魁梧,声若闷雷,“妙音师姐,此言何解?难道要我佛门向那调查团摇尾乞怜,求他们主持公道不成?”
“非是乞怜。”
妙音真君摇头,“而是诉苦,是展示,是......以退为进。”
她看向主位的了空神僧:“师兄,依师妹浅见,联盟并非铁板一块。”
“林轩盟主有意不管,但是其他副盟主也各有心思。”
“姜桓代表·皇泽王朝”,重秩序法理;凌无锋代表‘太虚剑宗”,嫉恶如仇;钱万通代表‘聚宝楼’,精于算计。”
“此三人,立场不同,诉求各异。”
“我佛门此次,当分而化之,区别应对。”
“哦?妙音师妹,计将安出?”
了悟神僧捻动佛珠,沉声问道。
“其一,以惨烈之象,其恻隐,激其义愤。”
妙音真君声音清越,条理分明,“调查团既来,必先勘察战场。伏龙关遗址,必须保持原状!甚至......要更‘惨’一些。”
她目光转向了尘神僧:“了尘师弟,你精通往生”、“业力”之术,可否在伏龙关遗址,布置‘万魂恸哭”、“血染菩提’等大型幻境阵法?”
“不需攻击,只需将当日血战之惨烈、魔气之污秽、亡魂之不甘,以最直观、最冲击心神的方式展现出来。”
“尤其要突出魔道使用‘污佛血’、‘破阵雷、驱使魔物吞噬佛修金身元神等邪法细节。”
了尘神僧合十道:“善。贫僧可联合‘往生院’众僧,以残余怨念、战场煞气为引,布下?阿鼻业景”,重现当日炼狱之象。”
“保管让非佛门修士观之,亦心生震撼,对魔道暴行有切肤之痛。”
“好!”
了空神僧微微颔首。
“其二,以确凿之证,诉其罪行,占其大义。”
妙音继续道,“普法师兄,你执掌·戒律院’,烦请你与‘藏经阁’、‘问心殿”联手,务必在三日内,将“伏龙关之战前后,所有魔道违背‘天澜盟’禁令、滥杀无辜、使用禁忌邪术、勾结内应、破坏大阵等罪行,整理成册。
“不仅要有幸存者口述,更要有留影石记录的画面,被污秽的佛器残片、蕴含魔道邪力的战场遗留物等实物证据。”
“务必做到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!”
普法尊者肃然点头:“此事包在贫僧身上。”
“定让那调查团,尤其是凌无锋这等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剑修,看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!”
“其三,以悲悯之态,显我伤痛,博其同情。”
妙音真君语气转为低沉,“调查团抵达后,接待之事,不宜张扬奢华,当以简朴、肃穆为主。
“可安排他们参观受损严重的寺庙、救治伤员的‘药师院’、收容难民的‘福田院”。”
“让那些肢体残缺、修为尽废的弟子,那些失去亲人的凡俗信徒,亲口讲述遭遇。”
“佛门,不仅是金刚怒目,更是菩萨低眉。”
“要让联盟看到,我佛门不仅是受害者,更是守护生灵、维系秩序的一方,如今却遭此大难,何其不公!”
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。”
了静神低眉垂目,眼中含悲,“此事,可由我‘慈航院’与‘菩提院’负责安排。”
“贫尼会挑选最具代表性、最能触动人心的事例与人物。”
“其四,以分化之策,针对三人,各个击破。”
妙音真君目光灼灼,“对于姜桓,此人重法理秩序,可重点向其展示魔道行径如何破坏‘天澜盟’订立的基本规则,如何威胁整个‘天澜星”的稳定。”
“强调我佛门是维护秩序的重要力量,佛门受损,便是秩序受损。”
“对于凌无锋,此人刚直嫉恶,可多安排他与前线血战归来的将领,与魔道有血海深仇的弟子接触。”
“让他亲眼看到、亲耳听到魔道的残暴。”
“甚至可以......适当透露一些夜无痕或魔道中某些人修炼的邪功,可能与上古某些禁忌传承、或者与‘太虚剑宗’的宿敌有关,激发其宗门立场与个人义愤。”
“对于钱万通,此人重利精明。”
“可隐晦透露,若魔道坐大,万魔原’成为其稳固基地,必将截断佛光大陆通往其他大陆的几条重要商路,影响‘聚宝楼’利益。
“同时,也可暗示,佛门虽遭重创,但底蕴犹存,若能得联盟公正对待,未来在商贸、资源合作上,必有厚报。”
她说完,看向众人:“此四策,相辅相成。”
“目的,便是要让调查团,尤其是三位领队,从情感、法理、利益上,都倾向于我佛门,认定魔道乃是祸乱之源,必须严惩!”
“至少,要让他们在最终的调查报告和调解建议中,对魔道施加最大的压力,支持我佛门的合理诉求,比如要求魔道退出侵占区域、赔偿损失、严惩首恶等。”
古刹内一片寂静。
众僧细细品味着妙音真君的策略,眼中渐渐亮起光芒。
“妙音师妹思虑周详,老衲佩服。”
了空神僧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与决断,“便依此计行事!”
“普法师弟,证据之事,交给你,务必详尽确凿。”
“了尘师弟,战场幻境,由你主持,要让人身临其境,感同身受。”
“了静师妹,悲情展示,安排妥帖,务必自然真切,不可做作。
“金刚师弟、寂灭师弟,你二人负责与调查团中的强硬派,尤其是凌无锋接触,态度要不卑不亢,但可多展示我佛门血勇与复仇决心。”
“龙象师弟,了悟师弟,你二人辅助妙音师妹,负责与姜桓、钱万通周旋,分寸要拿捏得当。”
“了怒、了剑、慧觉、法严,你等率领僧兵,加强边境巡防,尤其是与‘万魔原、南方四国接壤处,严防魔道或玄门趁调查团到来之际生事。”
“同时,整肃军容,展现我佛门虽遭重创,但军心未散,战力犹存!”
“至于联盟调查团正式抵达后的接引、安置、会谈地点......”
了空神僧略一沉吟,“就定在‘伏龙关”以南三百里处的‘梵净山”吧。”
“那里曾是我佛门一处重要禅林,虽在战火中受损,但根基尚在,可迅速重建部分殿宇。”
“位置恰好在佛魔势力缓冲地带,既显诚意,又方便调查团勘察战场,更可让他们直观感受前线紧张气氛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僧,声音陡然变得凌厉:“记住,此次联盟调查团前来,是我佛门以退为进,争取外援、孤立魔道的关键一役!”
“诸位务必放下门户之见,同心协力,演好这场戏!”
“要让联盟看到我佛门的惨!痛!与!冤!屈!”
“更要让联盟看到,若不严惩魔道,不扶持我佛门,这‘佛光大陆”,乃至整个‘天澜星”的安宁,将永无宁日!”
“谨遵方丈法旨!”
众僧齐齐合十,肃然应诺。
数日后,三艘气势恢宏的“天澜盟”战舰,撕裂云层,缓缓降落在“梵净山”临时开辟出的巨大平台上。
梵净山,昔日禅林胜境,如今虽经佛门紧急修缮,重建了几座主体殿宇和迎宾精舍,但残垣断壁随处可见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香火、药草与淡淡血腥、焦糊的复杂气息,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战争的残酷。
了空神僧亲自率领佛门高层,在山门处迎接。
他面容枯槁,依然一副气息虚弱的样子,在金刚、妙音等人的簇拥下,向着为首走下的三人合十行礼。
“老衲了空,携佛门同修,恭迎天澜盟诸位使者莅临。
“我佛门遭此大难,有劳诸位远来,罪过,罪过。”
了空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沉痛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了空大师言重了。”
镇国公姜桓上前一步,拱手还礼,面容肃然:“佛门乃联盟柱石,遭此劫难,联盟上下同感悲戚。”
“我等奉盟主之命前来,定当竭尽全力,查明真相,调解争端,还望佛门诸位道友节哀顺变,保重法体。”
他公事公办,既表达了同情,也点明了“调查调解”的职责,分寸拿捏得当。
绝剑长老凌无锋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如剑,扫过佛门众人,尤其在几位气息不稳,伤势未愈的化神身上略作停留,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,并未多言。
“哎呀,了空大师,诸位道友,快快请起。”
金蟾真人钱万通则笑眯眯地接口:“看到贵派如此景象,老夫心中也是难受得紧啊。”
“联盟就是大家的家,家里出了事,自家人当然要来管。”
“咱们进去说,进去说,莫要站在此处。”
他热情圆滑,迅速拉近着距离,同时小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和佛门众人的神态。
简单的接风仪式在刻意营造的简朴肃穆气氛中完成。
没有珍馐美味,只有清茶素斋;没有歌舞升平,只有隐隐的诵经与木鱼声。
稍作安顿后,调查团便在佛门安排下,开始了第一项行程,实地勘察“伏龙关”战场遗址。
了尘神僧亲自引领。
当众人乘坐飞舟,抵达那片曾经雄踞北疆的巍峨雄关时,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调查团众人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
断壁残垣,绵延百里,焦黑的土地混合着暗红色的,仿佛永远无法洗净的血污。
倒塌的城墙砖石上,布满了各种神通、魔功留下的恐怖痕迹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不散的怨煞之气、腐朽气息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,属于魔道的污秽能量残余。
“诸位使者,请看。”
了尘神僧双手合十,低诵一声佛号,随即手捏法诀,一点金光自其指尖没入脚下大地。
地面微微震动,残垣断壁间,无数细微的、常人不可见的怨念、煞气、残留影像被引动,结合了尘提前布下的“阿鼻业景”大阵,一幅幅惨烈到极致的画面,如同海市蜃楼般,在半空中,在众人神识感应中,轰然展开!
那不是简单的留影石记录,而是融合了战场残留气息、亡魂执念、佛法幻境的“真实再现”!
众人“看”到:金光璀璨的“八部天龙锁魔大阵”光幕,被污浊的黑色血光疯狂侵蚀,发出“滋滋”的哀鸣,迅速黯淡、破裂......
“听”到:魔道修士如同潮水般涌来,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与佛门僧兵惨烈的喊杀,临死的惨嚎交织……………
“感受”到:巨大的“破阵雷”在阵基处引爆,狂暴的魔能混合着污秽之力,将结阵守护的数十名金刚僧连同他们的金身一起炸成齑粉......
“目睹”到:狰狞的魔物扑倒受伤的比丘尼,獠牙撕扯佛光,吞噬其血肉乃至逸散的元神光华.......
画面中,尤其突出了魔道使用“污佛血”污秽佛器、侵蚀金身,使用各种歹毒禁术折磨俘虏,炼化生魂的细节。
甚至有一段模糊但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像,显示有魔道高手,似乎正在抽取战场上陨落佛修残留的“舍利子”或佛性本源,用于某种邪恶的修炼或炼器!
“阿弥陀佛……………”
了尘神僧适时地以悲怆的佛号作为背景音,更添几分凄厉。
“混账!”
一声怒喝响起,剑气冲霄!
是绝剑凌无锋!
他一生修剑,最重锋芒与正气,何曾见过如此邪恶,如此践踏修行底线的行径?
即便知道佛门可能有所夸大,但这战场残留的气息,这些画面中蕴含的怨煞与邪恶之意,做不得假!
魔道此举,已非寻常争斗,而是入了邪魔外道!
姜桓也是脸色凝重,眉头紧锁。
他看到的不仅是惨烈,更是秩序被彻底践踏。
魔道的手段,完全无视了“天澜盟”成立以来,各方默许的,对于大规模战争的一些底线规则。
若人人如此,修仙界与蛮荒何异?
联盟的存在意义何在?
钱万通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,小眼睛眯起,精光闪烁。
他不是被惨象吓到,而是在快速评估:魔道如此行事,凶残暴虐,且看样子手段诡异,底牌不少。
若让其真的在“万魔原”站稳,成为一方霸主,以这种行事风格,未来会对周边商路、资源点造成多大威胁?
不确定性太高,风险太大!
这不符合“聚宝楼”利益最大化的原则。
“诸位使者,”
了空神僧在金刚真君的搀扶下,声音哽咽,“此情此景,便是当日炼狱之一角。”
“我佛门弟子,非是好战,实是退无可退,为护身后亿万信众,为守佛门清净之地,不得不以血肉之躯,抵挡此等滔天魔焰......可怜我那些弟子......”
悲情牌紧随其后。
接下来数日,调查团在佛门安排下,马不停蹄。
他们“随机”参观了数座在战火中受损严重的中型寺庙,看到了被魔火焚毁的藏经阁,倒塌的佛塔,以及正在“药师院”中痛苦呻吟、肢体残缺、修为尽废的僧兵。
了静神尼安排了数位失去所有亲传弟子、道心近乎崩溃的老僧,以及一些家园被毁、亲人罹难的虔诚老信徒,在调查团路过时,“恰好”悲泣诉说。
其情其景,闻者伤心。
他们还“意外”撞见了几拨从“万魔原”方向逃难而来的零星百姓和低阶散修,在佛门弟子设立的粥棚接受救济。
这些人惊恐万状地描述着魔道如何圈地为营,如何强征劳役,血祭,如何肆意捕杀“有灵根者”修炼邪功,将“万魔原”描绘得如同人间鬼域。
金刚真君和寂灭禅师,则在与凌无锋的“私下交流”中,愤慨激昂地讲述了“伏龙关”血战的细节,展示了身上与魔道高手搏杀留下的,蕴含顽固魔气的伤痕,并“不经意”地提到,夜无痕麾下某位魔帅使用的“万魂幡”,其炼制手
法与上古一个早已被剿灭的、曾与“太虚剑宗”有过血仇的“血神道”颇有相似之处......凌无锋眼神更冷。
龙象尊者和了悟神僧,陪同姜桓、钱万通视察佛门在边境重新构筑的防线,展示虽然简陋但井然有序的军营,依旧斗志昂扬的僧兵,并忧心忡忡地分析魔道坐大对“天澜星”整体稳定,对几条关键跨大陆商路的潜在威胁。
钱万通听得格外认真,不时询问细节。
而普法尊者呈上的,那份厚达尺余、图文并茂、附有大量实物证据(包括被“污佛血”腐蚀的佛宝残片、留影石,俘虏的部分口供玉简等)的《魔道于伏龙关所犯诸恶实录》,更是被姜桓郑重收下,表示将作为重要调查依据。
短短数日,佛门精心策划的“诉苦、展示、分化”组合拳,效果显著。
凌无锋对魔道的恶感达到顶峰,私下已多次表示“此等邪魔,纵有千般理由,亦不可轻饶”、“联盟若对此无动于衷,何以立威?何以面对天下正道?”
姜桓更持重,但也承认魔道此次行事“确已逾越底线,严重破坏联盟维系之基本秩序”,认为“必须予以严正警告和有效约束”。
连最圆滑的钱万通,也开始认真考虑,是否要调整“聚宝楼”对“万魔原”及相关地区的风险评估和投资策略,并倾向于认为,“扶持一个守规矩、重秩序的佛门,比面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、充满掠夺性的魔道政权,从长远看更
符合商业利益。”
“诸位使者,”
这一日,在梵净山临时议事殿内,了空神僧做最后陈情,他不再掩饰眼中的悲愤与决绝,“证据已然呈上,惨状诸位亲见。”
“我佛门别无他求,只求联盟主持公道!”
“魔道夜无痕,必须为其罪行付出代价!”
“其侵占之佛土,必须归还!”
“罹难同门之血债,必须偿还!”
“若联盟能秉公处置,助我佛门驱逐魔寇,我佛门上下,必感念大恩,日后定当更加恪守盟约,为维护‘天澜星’和平稳定,竭尽全力!”
“若......若联盟依旧顾虑重重,难下决断……………”
了空神僧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,“那我佛门为自保,为复仇,也只能行非常之事!”
“届时烽烟再起,生灵涂炭,恐非我等所愿见,却也......无可奈何!”
这是最后通牒,也是将压力抛回给调查团。
殿内气氛凝重。
姜桓、凌无锋、钱万通三人对视一眼,神念快速交流。
佛门的“表演”很成功,至少成功激起了他们对魔道的恶感与警惕,也让他们认识到了局势的严重性。
“了空大师,诸位道友,”
姜桓最终缓缓开口,代表调查团表态,“佛门所陈之事,所呈之证,我等已详加记录,并会如实向联盟高层汇报。”
“魔道之行径,确已触犯联盟底线,我调查团对此予以最严厉的谴责!”
“接下来,我等将按照计划,前往‘万魔原’,面见魔道魁首夜无痕,听取其陈词,验证相关指控。”
“请佛门放心,联盟绝不会对如此恶行坐视不理。”
“待两方情况查明,对比验证之后,我调查团将提出初步调解方案与处理建议,上报联盟裁决。”
“在此期间,还请佛门暂息兵戈,保持克制,勿使局势进一步恶化。”
了空神僧心中稍定,知道初步目的已经达到。
至少,调查团的态度已经明显偏向佛门,对魔道定了“触犯底线”的性。
“阿弥陀佛,老衲......静候联盟佳音。”
他合十垂目。
数日后,三艘联盟战舰,在佛门复杂目光的注视下,离开梵净山,驶向“伏龙关”对面魔气森森的“万魔原”。
就在“天澜盟”调查团的三艘战舰离开梵净山,朝着北方“万魔原”方向驶去的同时,消息已通过魔道无孔不入的隐秘渠道,先一步传回了“万魔原”深处那座被改造的,阴森而宏大的“万魔殿”中。
白骨与黑石砌成的王座上,夜无痕斜倚着,把玩着手中一枚不断扭曲,仿佛在无声哀嚎的黑色骷髅头。
他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,但眼神深处的魔焰却燃烧得更加幽深、更加危险。
听闻调查团即将抵达,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。
“终于来了......本座倒要看看,这‘天澜盟’的使者,是来主持公道的青天,还是......可以收买的“生意人。”
他下方,侍立着数位气息强横的魔道巨擘。
“盟主,”
一位身材干瘦、眼泛绿光,名为“阴骨老魔”的长老上前一步,声音嘶哑,“佛门那些秃驴,最擅长装可怜、搬弄是非。”
“前些日子他们在‘梵净山’搞出的那些动静,无非是想博取同情,污蔑我圣道。”
“这调查团在佛门地盘待了数日,怕是已被灌了一耳朵的‘魔道恶行。”
“哼,佛门惯用伎俩。”
一位身披血色大氅、面容英俊却带着邪气的青年魔修,“魔音宗”的“花间魔君”嗤笑一声,把玩着手中的一支玉箫,“哭哭啼啼,扮惨卖苦,也就糊弄一下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。”
“盟主,这调查团既是来‘调解”,那便是可以谈的。”
“只要是人,就有欲望,就有价码。”
“咱们魔道,最懂如何满足‘欲望'了。”
夜无痕目光落在花间魔君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:“花间,你的意思是?”
花间魔君邪魅一笑,躬身道:“盟主,这是不如交给‘合欢宗”,那里美女如云,正好负责此次调查团的“接待’事宜。”
“保证让他们......宾至如归,乐不思蜀。”
“无论他们想要什么,灵石、美人、功法、宝物,甚至是一些......特殊的“体验”或‘承诺”,只要他们愿意在调查报告里,为我圣道说几句‘公道话”,或者至少......保持中立”,一切都好商量。”
“哦?”
夜无痕微微坐直身体,“你有多大把握?”
“来者三人,姜桓重法理,凌无锋嫉恶如仇,钱万通精于算计,恐怕都不是易于之辈。”
“盟主放心。”
一旁的苏媚娘嗤笑一声,信心满满,“是人,就有弱点。”
“姜桓重法理秩序?”
“那我们便向他展示,我圣道在‘万魔原’建立的新秩序如何‘高效”,如何“稳定”,比起佛门治下,对资源的利用,对修士的激励’,是否更符合某种‘强者生存的自然法则?”
“甚至可以暗示,若联盟承认我圣道在此地的合法存在,我圣道愿意遵守联盟某些基本规则,成为维护‘天澜星“多元化’稳定的一环。”
“凌无锋嫉恶如仇?”
“此人刚直,却也易被表象和先入为主的观念左右。
“佛门展示的,是经过裁剪、夸大的‘恶’。”
“我们也可以展示‘善,展示我圣道修士在‘万魔原开灵田、建立坊市、庇护投靠的散修和凡俗,甚至可以找一些真心’投靠我圣道,在此地获得·新生’或‘更好发展”的“前佛门弟子或本土修士,来讲述他们的“选择”。
“同时,重点强调此战乃佛门逼迫,是反抗佛门高压统治的“正义之举”,将夜无痕盟主塑造为反抗暴政的英雄。”
“对于他可能关心的‘邪功’问题,大可推给少数不守规矩的下属,并表示会严加管束,甚至可以大义灭亲交出几个替罪羊。”
“至于钱万通......”
苏媚娘笑容更加深邃,“此人最好对付。”
“商人重利。”
““万魔原’地理位置特殊,连接数条商路,地下矿藏丰富,更有许多佛门未曾有效开发的险地、秘境。”
“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‘合作诚意和“开发潜力”,许诺未来在商贸、资源开采上给予·聚宝楼’最优惠待遇,甚至允许他们在此设立分部,垄断某些特产交易…………….”
“您说,这位金蟾真人,是会选择死守着对佛门那点虚无缥缈的同情,还是选择触手可及的真金白银和未来庞大的市场份额?”
夜无痕听着,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,眼中魔光闪烁。
花间魔君,苏媚娘二人的策略,与佛门的“诉苦、展示、分化”有异曲同工之妙,但更加赤裸裸,更针对人性的欲望与弱点,充满了魔道的风格。
“很好。”
夜无痕缓缓点头,“便依你们二人之策。”
“本座授权你们二人全权负责此次接待,‘合欢宗’资源随你调用,其他各宗也需全力配合。”
“记住,尺度要把握好,既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‘实力’和‘价值”,也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‘诚意’和‘灵活’。”
“至于底线.....”
他声音转冷:“万魔原’一寸土地不可让!”
“我夜无痕不会为任何指控低头认罪!”
“但具体条款,如贸易、资源合作,名义上的‘遵守某些规则’等,可以谈。
“甚至......如果价格合适,暂时搁置争议,维持现状,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
苏媚娘,花间魔君二人眼中闪过兴奋与贪婪的光芒,这可是在盟主和联盟使者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!
“阴骨,你负责整肃‘万魔原’边境,尤其是调查团可能经过的区域。”
夜无痕继续下令,“那些过于血腥、容易引起不适的‘修炼场所,血祭坛’暂时遮掩或迁移。”
“把新建立的,看起来秩序‘相对较好的坊市、聚居点摆在明面上。”
“让下面的人都收敛点,在这段时间,谁敢乱来,坏了本座大事,抽魂魄!”
“是,盟主!”
阴骨老魔躬身应命。
“另外,派人盯紧南方。”
夜无痕看向大殿角落一个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,“玄门那边,肯定也会有所动作。”
“看看他们和调查团有没有接触,接触了什么。”
“必要时……………可以给玄门递个话,暗示一下‘合作’的可能。”
“让他们替我们说句话。”
夜无痕可是知道,“玄门联盟”背后是雷法真君李云景,只要“玄门联盟“说话”就代表了李云景发话。
“天澜盟”的盟主都是李云景的弟子,他一发话,谁敢找魔门的麻烦?
只是夜无痕作为李云景的老朋友,他自然知道李云景什么想法,不愿意和魔门有太深牵连,更不愿意在公开场合替魔门说话。
所以他才找了个折中办法,希望宋梓峰,沧澜真君,玄真君能帮忙说几句话。
至于夜无痕有没有可能说出李云景是幕后黑手?
这一点,夜无痕非常清醒。
真要说了,李云景为了表示清白,第一个出山,斩妖除魔,杀的就是他了!
到时候,雷法真君带着灭杀“天魔宗”宗主的功绩,谁还能说他和魔门暗中勾搭?
夜无痕可不想被李云景干掉!
他自然知道底线在哪里!
“遵命。”
阴影中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。
两个时辰后,当“天澜盟”的三艘战舰抵达“万魔原”边缘,按照约定信号,在指定空域悬停时,眼前的景象,与他们在梵净山和伏龙关遗址所见,截然不同。
没有冲天的怨煞和破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、生机与死气交织的景象。
大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,并非全是血污,有些似乎是特殊的土壤或矿物。
稀疏但顽强的、带有魔气的怪异植物在生长。
远处,可见一些新建的、风格粗犷狰狞的黑色堡垒和城镇轮廓,隐隐有阵法光芒闪烁,秩序似乎......井然?
更引人注目的是前来迎接的队伍。
一艘装饰得极为华丽、缀满粉色纱幔与璀璨宝石的巨型花船,从“万魔原”深处飘然而至,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,香气馥郁。
花船船头,以苏媚娘,花间魔君为首,数十位身着轻薄纱衣、容貌绝美、身姿曼妙、气质或清纯、或妩媚、或妖艳、或冷傲的合欢宗女修,含笑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