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溟子:“冤冤相报何时了......报告旨在调和,立意是好的。只是佛门那边,怕是不易安抚。
云渺真君:“报告已尽可能平衡。”
“若完全偏向佛门,魔道必反,大陆再起战火;若偏向魔道,联盟威信扫地。”
“当前方案,虽不尽如人意,却是唯一可行之道。”
“关键在于,如何让佛门接受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盟主林轩。
林轩端坐主位,听完各方意见,神色平静。
他早就预料到这份报告会引发激烈争论。
“诸位,”
林轩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,“姜桓、凌无锋、钱万通三位使者,亲赴险地,历时数月,多方查证,方有此报告。”
“其内容或有值得商榷之处,但其核心,在惩戒首恶、维护基本秩序的前提下,寻求各方共存,避免大陆陷入更大规模、更持久的战乱,符合联盟根本利益,亦是对‘佛光大陆’亿万生灵负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尤其在代表佛门缺席(了空神僧称病未至)的空位停留一瞬。
“佛门之痛,联盟理解。”
“但联盟非佛门一家之联盟,需统筹全局。”
“魔道必须为其罪行付出代价,此点不容更改。
“报告中所提出的首恶、赔偿,划界等,便是代价。”
“若佛门坚持全面开战,联盟不会反对,但亦不会承诺投入主力。”
“届时,佛门独力面对魔道及可能趁乱而起的四方妖邪,胜败难料,即便胜,亦必是惨胜,佛光大陆恐将元气丧尽,沦为各方掠夺之战场。”
“此岂是佛门所愿见?”
他这番话,既表明了支持报告中对魔道惩戒的立场,也隐晦地警告佛门不要一意孤行。
“至于玄门,”
林轩继续道,“其·平衡共存’之论,虽出自自身利益,然确有其理。”
“佛光大陆过往格局,确有反思之处。”
“承认玄门在南方四国的自治,给予其有限度的联盟身份,既可稳住南方局势,亦可作为制衡佛门过度扩张的潜在力量,更可向外界展示联盟包容多元之形象。”
“此乃一举多得。”
“故而,本座裁定:以此报告为基础,形成联盟最终决议。”
“细节可微调,但大方向不变。”
“决议将正式发往佛、魔、玄三方,并通告全体成员。
林轩的决断,为这场高层争论画上了句号。
尽管佛门代表强烈抗议,但在其他几位副盟主或明或暗的支持下,联盟最终决议草案基本沿袭了调查报告的框架,只是在惩戒魔道的具体名单,赔偿数额上略有增加,在承认玄门自治的措辞上略作缓和,以照顾佛门面子。
决议草案形成后,作为正式决议前的最后一步,林轩派出了特使,分别前往佛国、“万魔原”和金城,进行最后的“知会”与“沟通”,实际上也是施加压力,要求各方接受。
佛国,迦叶宝光寺。
特使带来了联盟决议草案。
了空神僧沉默良久,望着殿外苍茫的天空,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、充满疲惫与不甘的叹息。
“联盟......已做出选择。”
他声音嘶哑,“罢,罢,罢!”
“既然联盟认为此乃‘长治久安之道,我佛门......姑且听从。”
“但是,魔道血债,必偿!”
“决议中所列魔首,必须交出!”
“赔偿,一分不能少!”
“界限,需由我佛门参与划定!”
“否则......”
他没有说完,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。
佛门最终选择了妥协,但带着满腔的怨恨与随时可能爆发的复仇火焰。
“万魔原”,万魔殿。
夜无痕仔细阅读着决议草案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。
“几个无关紧要的废物,一堆身外之物,换得联盟承认和‘聚宝楼’的生意......值了。”
他爽快地答应了交人、赔偿,划界的要求,甚至主动表示会“严格遵守”界限。
暗地里,他却加紧了“万魔原”内部的整合与隐秘力量的培养,并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,联盟势力难以触及的黑暗角落。
金植城。
玄门高层接到决议草案,皆松了口气。
尽管只是“观察成员”,自治权也有诸多限制,但至少名分已定,生存危机暂时解除。
玄金真君出关,亲自接待特使,表示玄门联盟将恪守承诺,致力和平发展,愿为佛光大陆的“平衡与繁荣”贡献力量。
同时,玄门暗中加快了与“聚宝楼”等友好势力的接触,并开始有计划地接纳一些从北方逃难而来的,对佛门心怀不满的散修和小型家族,悄然壮大自身。
栖梧山庄。
李云景听着朱挽云的汇报,轻轻放下茶杯。
“林轩这小子,倒是有几分决断。”
“这份决议,虽不尽完美,但总算是在这潭死水里,投下了一块能激起涟漪的石头。”
他望向北方,目光深邃,“佛门怨气未消,魔道野心不死,玄门根基尚浅,外加四方妖邪环......这‘平衡”,脆弱得很呐。
“不过,这样才有趣。”
他嘴角微扬,“接下来,就看各方如何在这新的棋盘上落子了。”
“真正的博弈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”
随着“天澜盟”最终决议的正式颁布和传达,“佛光大陆”的局势,暂时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“后调查团时期”。
然而,表面的平静之下,仇恨在积累,野心在滋长,新的力量在萌芽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脆弱的平衡不会永远持续。
下一次风云变幻,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。
二十年光阴,于凡人而言,是半生蹉跎;于修行有成的修士而言,不过是几次闭关,几回悟道的光景。
佛光大陆在“天澜盟”那纸决议的框架下,进入了微妙的平衡期。
佛门忍痛舔舐伤口,厉兵秣马,时刻不忘收复失地,报仇雪恨;魔道在“万魔原”站稳脚跟,表面遵守协议,暗中积蓄力量,拓展势力;玄门联盟则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,在南诏四国埋头发展,休养生息,同时小心翼翼地与
各方周旋。
大陆表面平静,暗流却从未止息。
栖梧山庄,岁月静好,仿佛与世隔绝。
李云景这二十年来,确实如他所言,不再过多关注佛光大陆的纷争。
他的绝大部分心神,都沉浸在对自身开辟的那方“小千世界”的体悟与完善之中。
那方世界,虽尚处雏形,却已蕴含日月星辰、山川河岳之雏形,生死轮转,造化玄奇之理亦在缓慢衍化。
李云景以己身为天地桥,神念徜徉其间,感悟开天辟地之妙,推演万物生灭之机,道行在不知不觉中愈发精进深湛,对时空,造化,轮回等至高法则的理解,也渐趋玄妙。
他隐隐感觉,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丝更高于此界层次的玄奥门槛。
这一日,他正于老梧桐树下,神游太虚,体察小千世界内一缕先天紫气的生灭变化。
忽然,心念微动,神念自那方天地中抽离,回归本体。
几乎就在同时,栖梧山庄上方的虚空,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。
这波动并非寻常的空间挪移,而是一种极致的“静”与“冷”,仿佛将周遭一切光线、声音、温度都吞噬、凝固。
涟漪中心,一点清辉亮起,迅速扩散,形成一道月华般清冷的光门。
光门无声开启,一道身影从中款款走出。
来人一袭素白道袍,不染尘埃,身姿窈窕,面容隐在一层淡淡的月华清辉之后,看不真切,唯有一双眸子清澈深邃,仿佛蕴含无尽星海与亘古寒霜。
她周身并无迫人气势散发,却自然而然与天地相合,所过之处,连山庄内的草木灵气都似乎变得凝滞、恭顺。
正是那位曾与李云景有过三面之缘,并提供帮助的“广寒宫”前辈道姑。
“李道友,别来无恙。”
道姑的声音清冷悦耳,如同冰泉击玉,不带丝亳烟火气。
“前辈驾临,蓬荜生辉。”
李云景起身,微微稽首:“请坐。
他心中微讶,这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,且向来神秘,此刻主动登门,必有要事。
道姑并未客套,飘然落座于李云景对面的石凳上,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月华清辉,落在李云景身上,带着一丝审视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......期待?
“贫道此来,是有事相求。”
道姑开门见山,声音依旧清冷,却多了一丝郑重。
“前辈但说无妨。”
“当年承蒙前辈馈赠,景一直感念于心。”
“若力所能及,必不敢推辞。”
李云景态度恭谨。
如今,李云景已经贵为“天澜星”第一人,但是多年之后,再次见到这位道姑,他依然看不穿道姑的底细,似乎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。
这让他心中一震!
当年,他猜测这位“广寒宫”前辈可能是合体大能,但是今日所见,他直接就推翻了这个结论!
合体境界高手,无论是魔族的,还是“伪天庭”的,他不是没见过,没厮杀过。
这位道姑给他的感觉,绝对不是合体境界!
起码不是合体中前期!
面对这个级数的高手,加上还给了自己许多帮助,李云景自然没有拒绝的想法。
“贫道守护一人,沉眠于水晶棺中,已历无尽岁月。”
道姑略一沉吟,似乎在斟酌措辞,半晌才缓缓道:“近日,其肉身生机复苏,已有起死回生之兆。”
李云景心中一动,想起了水晶棺中的女子,能让这位前辈如此郑重守护无尽岁月之人,其身份定然惊天动地。
他不动声色,静待下文。
“然其魂魄早已离散,已沉沦九幽,或已转世轮回,或依然在九幽地府之中。”
道姑继续道,“寻常招魂引魄之法,对其无用。”
“贫道需施展一门禁忌神通,‘九幽招魂引’,强行打开通往九幽地府最深处的通道,沟通阴司法则,祭祀冥土鬼神,于茫茫魂海中,精准寻回并召唤其散落的三魂七魄,使之重归肉身,方能令其真正复活。”
“九幽招魂引?”
李云景眉头微挑。
他博览群书,知晓此乃传说中涉及生死轮回、阴阳两界最高禁忌的几种大神通之一,施法者需拥有通天彻地之能,且要承受莫大因果反噬与九幽阴气的侵蚀,稍有不慎,施法者自身都可能被拖入九幽,永世沉沦。
即便成功,也可能引来阴司鬼神甚至某些不可言说存在的关注与敌意。
当年,他去过“九幽之地”,甚至和判官结识,有了三分交情,他自然明白地府是何等恐怖的地方。
别说他们这种未成仙道的人物,就是仙界之中的普通仙人去了地府,也要老老实实。
这位前辈好大的胆子!
“此神通凶险无比,施法之时,贫道需全身心投入,无暇他顾。”
道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届时,不仅会有九幽阴气泄露,引动天地异象,更可能招来一些对生死轮回敏感,或对“复活”之事心怀叵测的强大存在窥伺、干扰,甚至出手抢夺魂魄或破坏仪式。”
她看向李云景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:“贫道需要一位信得过,且实力足够的存在,在贫道施法期间,护住法坛,隔绝外界干扰,镇压可能出现的异动与不速之客。”
“李道友,你修为已至化神,更兼根基深厚,神通莫测,是贫道所知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你可愿助贫道一臂之力,为此护法?”
李云景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问道:“前辈所守护之人,究竟是何身份?”
“竞需动用如此逆天之法?”
“此事牵扯因果甚大,晚辈需心中有数。”
道姑沉默了片刻,周身月华似乎波动了一下,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“其身份......牵扯上古一桩惊天秘辛,知晓太多,于你并无益处,反可能招致莫测灾祸。”
最终,她轻轻摇头:“你只需知道,她于贫道,乃至......于这方天地,都至关重要。
“若非万不得已,贫道亦不愿行此逆天之举。”
见李云景仍沉吟不语,道姑补充道:“贫道并非空口相求。”
“若李道友肯出手相助,无论成败,事后贫道自有厚报。”
“广寒宫虽已凋零,但仍有几件压箱底的奇珍异宝,上古秘法传承,可赠予道友。”
“此外,此次施法,沟通九幽,牵引魂魄,其中涉及的生死轮回、阴阳转化之至高法则,对道友参悟自身世界,或亦有极大裨益。”
“此乃双赢之事。”
李云景闻言,心中念头飞转。
这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,其承诺的“厚报”定然非同小可。
更重要的是,她所言非虛,“九幽招魂引”这种涉及生死轮回核心的大神通,其施法过程本身就是观摩阴阳法则的无上机缘,对他的小千世界演化,尤其是轮回规则的建立,可能有难以估量的启发。
至于风险......他李云景修行至今,何惧风险?
况且,能与这位神秘前辈结下更深的善缘,本身就是一桩大机缘。
至于那水晶棺中女子的身份,道姑不愿说,他也不强求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好奇心太重,有时并非好事。
“前辈言重了。”
思忖既定,李云景展颜一笑,拱手道:“当年之恩,景一直铭记。”
“今日前辈有需,景自当尽力。”
“护法之事,景应下了。”
道姑眼中似有月华流转,清冷的面容上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:“好。李道友爽快。
“事不宜迟,那女子生机复苏的窗口期有限。”
“请道友随贫道移步东海,广寒宫旧地。”
说罢,她素手轻挥,那道月华门户再次显现,比来时更加稳固、深邃,散发出幽幽寒意,门内似乎有潮汐之声隐约传来。
李云景也不多言,对待立一旁的朱挽云简单吩咐几句,便起身一步踏入光门之中。道姑紧随其后。
光门收缩,消失不见。
栖梧山庄内,只余茶香袅袅,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梦。
东海深处,归墟之畔。
此地已非寻常海域,空间紊乱,时间流速似乎也与外界不同。
一片破碎的宫殿群废墟,悬浮在无尽的幽暗海水与空间裂缝之上,散发出古老而苍凉的气息。
这里,便是上古广寒宫的一处重要遗址,也是道姑如今的隐居之所。
李云景随道姑穿过层层禁制,来到废墟最深处。
这里被强大的空间阵法隔离,自成一方小天地。
中央是一座以万载玄冰砌成的祭坛,祭坛之上,静静横陈着一口通体剔透,散发着朦胧月华与森寒之气的水晶棺椁。
棺椁之中,躺卧着一名女子。
即便隔着水晶棺,又有禁制阻隔,李云景依旧能感受到那女子身上传来的,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气息。
她容颜绝美,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永恒的静谧与哀伤之中,肌肤白皙近乎透明,隐隐有冰晶般的光泽流动。
最奇异的是,她的胸口微微起伏,竟有了极其微弱,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波动!
与四周死寂的废墟和冰冷的玄冰祭坛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她便是要复活之人。”
道姑的声音在李云景身边响起,带着一种李云景从未听过的,近乎虔诚的温柔与疼惜,“我已等待太久……………太久。”
“如今,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。”
李云景凝神细观,心中暗惊。
这女子生机复苏的迹象虽然微弱,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底蕴,仿佛她体内沉睡着某种惊天动地的力量,正在随着生机的回归而缓缓苏醒。
其身份,果然非同小可。
“请李道友在此护法。”
道姑走到祭坛中央,面对水晶棺,神色变得无比肃穆,“贫道这便准备施展‘九幽招魂引”。”
“施法期间,天地异象,九幽洞开,阴气倒灌,万鬼哭嚎,乃至可能引来·黄泉摆渡人”、“幽冥窥视者’等诡异存在,或某些对此事感兴趣的域外大能、古老禁忌的投影......一切,便有劳道友了。”
“前辈放心,景必竭尽全力。”
李云景拱手,神色同样郑重。
他身形一晃,已退至祭坛边缘,寻一处虚空盘膝坐下,周身气息缓缓收敛,又隐隐与整个废墟小天地勾连,神识铺开,笼罩四方,做好万全准备。
道姑不再多言,她立于水晶棺前,双手结出一个个繁复古老到极点的印诀,口中开始吟诵一种音节古怪,仿佛来自太古之初的咒文。
随着她的施法,整个废墟小天地开始剧烈震颤!
祭坛之上,玄冰绽放出刺目的寒光,与水晶棺的月华交相辉映。
虚空之中,无数银白色的符文凭空浮现,交织成一座庞大无比、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阵法,将水晶棺与道姑笼罩其中。
天空骤然暗了下来,并非乌云遮蔽,而是仿佛被某种更深邃、更冰冷的存在侵蚀。
一个幽暗深邃、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与死亡世界的漩涡,在祭坛正上方缓缓旋转成形。
“轰隆!”
九幽通道,开启了!
难以形容的阴寒死气,如同决堤的冥河,从漩涡中汹涌而出,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天地。
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,连空间都仿佛要被冻结。
隐约间,似有无数冤魂厉鬼的哭泣、嘶吼声从通道深处传来,令人神魂悸动。
道姑的身影在阵法中心变得模糊,她的气息与那幽暗通道相连,仿佛化身为沟通阴阳的桥梁。
她的咒文越来越急,越来越响,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天地法则的剧烈震荡。
李云景盘坐虚空,心如古井,身如磐石。
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大网,不仅笼罩了整个废墟小天地,更延伸至九幽通道边缘,严密监控着每一丝异常波动。
最先出现的,是九幽阴气本身带来的侵蚀。
那森寒死寂的力量,不仅冻结物质,更侵蚀神魂。
若非李云景修为深厚,根基稳固,又有自身小千世界本源护持,光是这无处不在的阴气,就足以让寻常化神修士法力凝滞、神魂战栗。
他心念微动,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,内蕴紫气的清辉,将阴气隔绝在外,同时暗自运转《神霄道》,将渗入的丝丝阴气炼化,转化为滋养自身世界阴面的养分。
紧接着,是那些随着阴气涌出的、无形无质的“东西”。
“呜!呜!!!"
凄厉的鬼哭声陡然在四面八方响起,声音直透神魂,带着强烈的怨念与诱惑,仿佛要勾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。
无数模糊、扭曲的阴影在阴气中凝聚,化作一张张痛苦、贪婪、狰狞的面孔,向着祭坛中央的道姑和水晶棺疯狂扑去。
它们是九幽中最为常见的“幽魂怨念”,虽无实体,却能侵蚀生者魂魄,干扰施法。
“聒噪。”
李云景眼皮都未抬,只是屈指一弹。
一点细若尘埃的紫色雷光自他指尖飞出,迎风便涨,瞬息间化作一片笼罩半边天的“紫霄雷网”。
雷网无声无息地扩张,所过之处,那些幽魂怨念如同冰雪遇阳,连惨叫都未及发出,便“嗤嗤”地化作缕缕青烟消散。
至阳至刚的紫霄神雷,正是这等阴魂鬼物的克星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胃小菜。
九幽通道深处,那旋转的漩涡猛然一震,一股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的恶意涌现。
通道边缘,空间开始不自然地扭曲,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正试图挤过狭窄的门户。
“哗啦哗啦……”
铁链拖曳的声音,伴随着腐朽木浆划破死水的声响,由远及近,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李云景目光一凝,望向通道口。
只见一艘破败不堪,仿佛由无数枯骨与怨魂黏合而成的古老木船,缓缓从幽暗深处浮现。船头挂着一盏散发惨绿色光芒的纸灯笼,灯下,一个身披破烂蓑衣,身形佝偻,看不清面目的身影,正一下下地摇动着仿佛永远无法靠
岸的船桨。
“黄泉摆渡人......”
李云景心中默念。
这是九幽法则孕育的、负责接引亡魂渡河的诡异存在,本身并无明确善恶,但出现在此地,绝非偶然。
其身上散发的气息,赫然已接近此界化神巅峰,更带着一股不沾因果、无视生死的规则之力。
摆渡人抬起头,纸灯笼的光芒映照下,隐约可见一张空洞,只有两个漆黑窟窿的脸。
它并未攻击,只是静静地“看”着祭坛方向,那空洞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,锁定水晶棺中正在被召唤的魂魄。
它在等待,等待那魂魄被牵引出九幽的瞬间,行使它“引渡”的职责。
无论是引向何方。
几乎同时,另一侧虚空中,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。
缝隙内并非黑暗,而是一片不断变幻,倒映着无数模糊人影、扭曲景象的混沌光影,仿佛一只巨大的、没有眼皮的眼睛。
“幽冥窥视者”。
这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存在,并非实体,更像是某种“现象”或“概念”的具现化,代表着九幽法则对“窥探”、“记录”、“干扰”的权柄。
它的出现,意味着九幽深处某些更高级的存在,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“违规操作”。
幽冥窥视者的“目光”扫过,李云景布下的神识屏障都泛起涟漪,仿佛要被其“看穿”本质。
祭坛上道姑吟诵咒文的速度,似乎都因此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。
“哼!”
李云景冷哼一声,不再隐藏。
他心念一动,脑后一轮紫色庆云豁然展开,庆云之中,隐约可见日月星辰虚影沉浮,更有混沌气息流转。
这庆云一出现,便散发出一股镇压诸天、统御万法的磅礴道韵。
“定!”
他口吐真言,对着那幽冥窥视者所在的虚空裂缝遥遥一指。
庆云之中,一颗璀璨的“星辰”骤然亮起,投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光,其中蕴含着李云景对“空间”、“封禁”法则的深刻领悟。
星光如锁,瞬间钉入那道裂缝!
“滋滋………………”
裂缝周围的光影剧烈扭曲、挣扎,发出仿佛烧灼般的声响。
幽冥窥视者那无处不在的“目光”被强行干扰、阻隔,无法再清晰地窥探祭坛核心。
与此同时,李云景左手虚握,一柄完全由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古朴长剑在他掌中成形。
雷罚之剑!
剑身之上,细密的电蛇跳跃,散发着令灵魂颤栗的毁灭气息。
他目光转向那虎视眈眈的“黄泉摆渡人”。
“此路不通,请回。”
李云景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。
摆渡人依旧沉默,但它身下的骨船却开始缓缓转向,船头对准了李云景。
那惨绿的纸灯笼光芒大盛,一股无形的、拉扯魂魄的力量弥漫开来,同时,锈迹斑斑的铁链从船舷两侧无声滑落,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,蜿蜒着向李云景缠绕而来。
铁链所过之处,连空间都留下淡淡的腐蚀痕迹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李云景眼神转冷,不再废话。
雷罚之剑向前轻轻一递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剑光,如同划破永夜的惊雷,瞬间跨越空间,斩向骨船。
“咔嚓!”
缠绕而来的铁链与剑光接触,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、湮灭。
剑光余势不减,直劈骨船本体!
摆渡人终于有了动作,它抬起枯槁的手,对着剑光遥遥一握。
顿时,其身后的九幽通道中涌出大量粘稠如墨的黑气,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,抓向剑光。
紫电与鬼爪悍然碰撞!
鬼爪被剑光斩入大半,黑气不断溃散,但九幽通道中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补充,鬼爪竟然死死抵住了剑光,甚至有反压之势。
“借助九幽本源之力?”
李云景眉头一挑。
这摆渡人本身实力未必比他强,但身处九幽通道口,它能调动的力量远超自身。
就在僵持之际,异变再生!
废墟小天地之外的茫茫归墟,那无尽的混乱空间与黑暗海水之中,突然亮起了几点不祥的红光。
红光迅速靠近,化作三艘形制狰狞,布满骨刺与诡异符文,仿佛由某种巨兽骸骨炼制而成的黑色战舰。
战舰之上,旌旗猎猎,旗帜上绘制着一个狰狞的,仿佛由无数触手和眼睛组成的不可名状图案。
甲板上,站立着数道身影,他们并非此界人族或常见妖族,有的身披厚重骨甲,头生弯角;有的皮肤呈现暗紫色,覆盖着细密鳞片;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,长满眼睛的肉块......气息驳杂而强大,竟无一低于元婴后
期,为首的三名统领,更是散发着堪比返虚初期的威压!
“域外邪魔?!”
李云景眼神一凛。
这些家伙显然是闻着“九幽招魂引”泄露的法则波动和生死气息而来。
对于某些域外种族而言,强大的、濒临复活的古老魂魄,是无上的滋补品,或是炼制邪门法宝的绝佳材料。
“桀桀桀………………好精纯的生死交替之力!”
“还有那棺中女子,其魂定然非同凡响!”
“合该为我等‘千眼魔巢'所有!”
为首那个肉块般的统领发出刺耳的神念波动,充满了贪婪。
三艘骨舰没有丝毫停顿,舰首亮起暗红色的能量光芒,显然是要直接攻击废墟小天地外的防护禁制,强行闯入!
内忧外患,同时爆发!
李云景面色沉静如水,并未慌乱。
他心分三用:
一部分心神维持庆云,持续压制“幽冥窥视者”,防止其干扰道姑施法;
一部分心神操控雷罚之剑,与“黄泉摆渡人”及九幽阴气对抗;
最后一部分心神,则迅速评估外界域外邪魔的威胁。
“不能让他们攻击禁制,否则内外夹击,局面将彻底失控。”
李云景瞬间做出判断。
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小千世界微微震动,一股更加宏大、更加本源的力量被引动。
“星辰万象,投影诸天!”
随着他低声吟诵,环绕祭坛的虚空中,骤然亮起了无数璀璨的星辰!
这些星辰并非幻象,而是李云景以“星辰万象鼎”这件仙器,加上“星宿法袍”,以及自身小千世界的“星辰道则”为基,凝聚无上玄妙,临时演化出的“星辰投影大阵”!
大阵一成,便将整个废墟小天地连同九幽通道口牢牢护住,内外隔绝。
“轰!轰!轰!”
三艘域外骨舰的能量光束轰击在星辰大阵的光幕上,激起漫天星光涟漪,却未能撼动分毫。
星辰之力生生不息,循环往复,兼具防御与反弹之能。
“什么?”
域外邪魔们一惊。
李云景却没有给他们再次攻击的机会。
他心念再动,星辰大阵中,七颗最为明亮的星辰骤然移位,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。
“北斗注死,南斗注生。”
“生死轮转,星辰为引!”
“镇!”
七道粗大的、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锁链,自北斗七星中激射而出,无视空间距离,瞬间穿透了星辰大阵的防护,精准地缠绕向三艘域外骨舰!
星链之上,蕴含着李云景对“禁锢”、“消磨”法则的理解,更隐隐引动了一丝此方天地的排斥之力。
“不好!”
“快退!”
域外邪魔统领惊怒交加,试图操控骨舰挣脱。
然而,星链如附骨疽,一旦缠上,便开始疯狂抽取骨舰的能量,消磨其上的邪异符文。
骨舰剧烈震动,暗红色的光芒急速黯淡,甲板上的邪魔们更是被星链散发的纯正能量压制得气息萎靡。
与此同时,李云景对“黄泉摆渡人”的压制也取得了进展。
他趁着对方分心对抗雷罚剑光,悄然调动小千世界的一缕“混沌初开、阴阳未判”的本源气息,融入庆云之中。
“混沌开,阴阳分,万法辟易!”
庆云之中,那轮日月虚影骤然交融,化为一幅缓缓旋转的太极图虚影,虽只一瞬,却散发出一股凌驾于寻常阴阳法则之上的古老威压。
太极图虚影轻轻一震,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。
“幽冥窥视者”所在的虚空裂缝率先承受不住,发出一声仿佛玻璃破碎的哀鸣,轰然闭合,那诡异的“目光”瞬间消失。
正与雷罚剑光僵持的九幽鬼爪,被这股蕴含“混沌分化”之意的波动一扫,结构顿时不稳,黑气溃散速度暴增!
“咔嚓!”
雷罚剑光趁机爆发,将残余的鬼爪彻底斩碎,余波甚至将骨船的船头削去一角!
摆渡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,空洞的眼窟窿死死“盯”了李云景一瞬,似乎要将这个阻碍它的身影刻入某种本能。
但它显然也意识到了,在这个“守门人”面前,它今日无法得逞。
骨船缓缓后退,重新投入九幽通道的幽暗深处,那惨绿的纸灯笼光芒也渐渐黯淡,直至消失。
通道口的漩涡旋转速度开始减缓,泄露的阴气也有所减弱。
显然,最大的“内患”暂时被击退。
而外界,三艘域外骨舰在北斗星链的持续抽取和镇压下,已然灵光尽失,如同三块巨大的废铁般悬浮在归墟乱流中。
上面的邪魔死的死,逃的逃,溃不成军。
星辰大阵悄然撤去,只留一层淡淡的星光薄膜护住废墟小天地,隔绝内外。
李云景缓缓收回雷罚之剑,庆云也徐徐敛入脑后。
他依旧盘坐虚空,气息平稳,仿佛刚才那以一敌多,同时压制九幽诡异与域外邪魔的激战,并未消耗他太多力气。
他的目光,重新聚焦于祭坛中央。
那里,道姑的身影在银白阵法的包裹下愈发朦胧,但她吟诵咒文的声音却越来越宏大,越来越缥缈,仿佛与九幽深处某个不可知的存在产生了共鸣。
水晶棺中,那绝美女子的生机与灵魂波动,如同风中残烛,却又顽强地燃烧、汇聚。
在道姑宏大玄奥的咒文牵引下,一丝丝,一缕缕微弱却纯粹无比的魂光,正艰难地穿越九幽通道的阻隔,自那无垠的死亡国度深处,朝着这方生者世界逆流归来。